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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暄瑣話

江南,心上最美的一點憂傷

發布時間:2019-11-19 作者:余志勤 來源:中國教師報

“人人盡說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江南的美景,江南的詩意生活,早已鐫刻在遇見它的每一個人心里。

江南不僅是一個地理名詞,更是一個人文名詞。一提到江南,便不由自主地想到歷史文化古跡,想到文人思想和開風氣之先的人物,想到熱鬧風流的人生態度。游人也好,詩人也罷,都愿深深沉醉在江南的風物和人文之美中。

中國文學對江南的偏愛也烙印在了風流自賞的知識分子朱自清的心上,他也是偏愛江南的。他的偏愛十分明顯,他喜歡的是六朝古事,這些古事符合他的性格和心性。我們可以看到江南的山水與人文培養出的審美情懷在他筆下流淌——他憧憬的江南里有蓮,有舟,有酒,有美人,有思念,有熱烈的艷羨,每一樣都是自信的,也是生活中缺乏的。

當然,在這江南的美景里還包括對揚州的情有獨鐘。1898年出生于紹興的朱自清,少年時代生活在揚州,而揚州的荷坊柳色、二十四橋明月也投影在北方清華園那一方荷塘上。可以說,朱自清對江南的濃烈思念里,也浸透著對家鄉的思念。

這份思念是異常沉重的。

寫《荷塘月色》時的朱自清來到北京已有兩年,但是在清華園教書的日子并不好過,有中西方教員不同待遇的對比,也有離開家鄉的漂泊無依,從他在1925年10月發表的《我的南方》一詩里可以看出他的尋找——“我的南方,那兒是山鄉水鄉!那兒是醉鄉夢鄉!五年來的彷徨,羽毛般的飛揚!”

這樣一想,六朝的纏綿綺麗確實是朱自清無福消受的,這是他內心最真切的傷痛,他諳熟的是生活中的無能為力。這段時間不僅有孤獨寂寞,更有一種心態上的改變——時局的緊張和大變革的風潮帶來的惶恐不安。一開始他便在文章中直陳“心里頗不寧靜”,因為作為一名知識分子,他不可能完全逃避國家動亂、民族危亡的殘酷現實。

朱自清在1927年5月填了一首詞《和李白〈菩薩蠻〉》:“煙籠遠樹渾如冪,青山一桁無顏色。日暮倚樓頭,暗驚天下秋。半庭黃葉積,陣陣鴉啼急。躑躅計征程,嘶驄何處行。”在秋天的蕭瑟中,他感到虛無、無處可歸的惆悵,所以他才會神往古人的風流自由,才會在優美的荷塘月色下讓心靈暫作停留。他在這難得的片刻停頓之中,讓躊躇無定的心獲得一點慰藉,但這慰藉也消散得很快,“這樣想來,猛一抬頭,不覺已是自己的門前”。

說到底,溫柔敦厚的朱自清是想在靜默中梳理出自己最幽深的情感,借由這片刻的安寧來對自己的現實人生做一次思考和抉擇。只不過在寫下《荷塘月色》時,我們看到的不是明朗的抉擇,而是一種手足無措的困頓感。而這篇文章最具有感染力的地方就在于朱自清借由荷塘月色和對江南的懷想,“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并暫時做到“什么都可以想”的自由。正如文學評論家孫紹振所說,“他所向往的自由,在性質上是一種倫理的自由,是擺脫了作為丈夫、父親、兒子潛意識的倫理負擔,向往自由的流露”“文章中外在的美好都是為了表現內在的、自由的、無聲的、靜靜的、不受干擾的甚至孤獨的情懷”,這是文章里的朱自清,風流、獨處和自我欣賞的朱自清。

只是,從他推門的那一刻起,他又重新回歸到了自己的身份,江南也成為記憶中的江南。現實的憂傷成為一道永恒的倒影,悄無聲息地映在江南的河流上。

江南是美的,似乎更適合留在詩詞里,留在記憶里,偶爾想起時,成為心上的一點憂傷。

(作者單位系四川省成都市新都香城中學)

《中國教師報》2019年11月20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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